许纪霖:革命后的第二天——中国“魏玛时期”的思想与政治(1912~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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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在现代政治之中,究竟谁能代表公意?是议会民主制之下通过投票选出的代议士,还是行政威权之下代表民族整体意志的主权者,还是在民粹革命之中通过直接民主,由人民直接在场,呈现公意?在20世纪的世界政治格局之中,这是英美、德国和苏俄并都在不同道路的区别。而在1912年~1927年短短的15年间,民国的政治便浓缩走过了从英美的议会民主制到德国式的行政威权制再到仿效苏俄的党国体制道路。其间制度转换之快、动荡之激烈,世所罕见。而制度冠部的剧烈变革的转过身,正是公意的实现与代表性危机所致。

   【关键词】公意 代议民主制 行政威权制 党国代表制 魏玛共和

   一场突如其来的辛亥革命,终结了两千年的中国君主专制。革命为某些人所期盼,然而真正的间题报告 那么了于革命并都在,某些“革命后的第十天”,革命未必在于摧毁旧秩序,但更重要的是建立新秩序,实现state building(政治建国)。只要“破”了后来,“立”不起来,无法实现国家的认同与秩序的整合,那么,革命后来未必是光明,反某些更沉重的黑暗。

   辛亥革命后的第十天发生了一种生活 呢?作为亚洲人口最多、疆域最广、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中国竟然成为亚洲第另另一五个共和国,某些通过从无到有的制度创制,拥有了共和国几乎所有的制度形式:多党竞争、议会选举、政党轮替、责任内阁、独立司法,还有一部呼之欲出的《天坛宪草》。然而,议会民主制试行要能两年,便招来舆论的各种批评,旋即为袁世凯的总统威权制所替代。当强人政治走向了其上端洪宪帝制时,又太快了 了 走向了威望的破产,袁死后,民国确实仍具有共和政体的形式:国会、政党、选举乃至宪法,却抛下了共和的灵魂,陷入了又一轮南北朝乃至五代十国的乱局之中。直至1925年爆发新的国民大革命,南方国民党以摧枯拉朽之势,建立了以革命党为核心的党国体制,而一种生活 体制,奠定了20世纪中国的基本政治秩序。

   从1912年~1927年短短15年间,为一种生活 中国会经历并都在迥然不同的政治体制,从多党轮替的议会民主制变为总统独裁的行政威权制,再通过革命建立拥有角度组织内聚力和社会动员能力的党国体制?看起来那么纯粹、美妙的议会民主制为一种生活 会失败,而一度深孚人望的总统威权制为一种生活 搞不下去?而从俄国传来的列宁式职业革命党所创立的党国体制最终脱颖而出?——一种生活 间题报告 都与“革命后的第十天”有关。“第十天”是短暂的,毕竟要能15年而已,却是一段痛苦的政治转型期,它都要能称为中国的“魏玛共和国时期”,确实拥有共和国的制度形式,却那么创发名稳定的政治秩序、政治制度和政治阶级。在政治上群雄割据,乱成一团,却在乱世之中成就了中国的文艺复兴,20世纪中国思想和文化上几乎所有重要的命题,后要 那个时代提出的。“革命后的第十天”——中国的“魏玛时期”在文化上是另另一五个开端,在政治上却陷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混乱困境。

   一、革命后的真正间题报告 :怎样实现公意?

   “革命后的第十天”的真正间题报告 ,乃是怎样通过制度的设置,实现公意。

   公意(general will)一种生活 概念最初来自基督教神学,到18世纪被卢梭作为政治一起去体正当性基础的核心观念。按照卢梭的思想,公意是在上帝意志失落,人成为政治的主体后来,政治一起去体所遵循的最高意志,一起去也是民族国家的整体意志。公意是现代民族国家一起去体的公共利益,也是全体国民的普遍意志。公意的核心是国家的权威。在卢梭看来,公意意味分析权威,公民服从公意,也某些服从当时人的自由意志。正如谈火生所指出的那样:“对卢梭而言,一起去意志概念中的general和will分别代表了他思想中的另另一五个核心元素:公共善(common good)和自由。那么意志就那么自由,这是卢梭所要能忍受的;那么general,意志将以自我为中心,任性而妄为,这也是卢梭所要能忍受的。某些卢梭要以general来规范will,要设置另另一五个伟大的立法者来引导人民,要用公民教育和公民宗教来引导人民,使亲戚亲戚大伙能从自我中摆脱出来,朝向集体,朝向一起去的善。”①

   自由主义关心的是怎样保障每另另一五个公民的基本权利,但另另一五个有基当时人权的公民所组成的政治一起去体,怎样实现其公共的政治秩序?自由主义的答案是宪政和法治,但共和主义所期待的,乃是形成政治一起去体的公共意志和公共利益。公意究竟怎样实现?按照卢梭的看法,后要 公民的各种私人意志汇集起来,便有了公意,私意相加,要能产生众意,比如代议制制度中通过投票所产生的某些众意,无法代表公意。而所谓的公意,乃是众多私意中一起去的那部分,是各种私意的公约数。鲍桑奎指出:公意与众意的区别那么了于投票的人数,某些是否是以公共利益为目的。②公意是整体性的、不可分割的,无法通过投票获得。要能在暂时排斥了特定的私意,而考虑普遍的公共利益的后来,公意要能呈现出来,公意是无法被代表的,要能通过直接的民主体现人民的意志,比如广场的民主、公共的舆论和讨论等等。它一起去也是最高的立法意志,民族国家的宪法原则某些公意的体现。

   公意在晚清时被引入中国,五四期间现在现在开始 英语 流行,又翻译为普遍意志、公共意志、国民总意、公同等。公意在中国的内涵,有另另一五个从客观的公理到主观的民意之变化。早在1901年,梁启超在介绍卢梭学说时那么理解公意:“所谓公意者,必与确乎不易之道理为一体矣。……公意,体也;法律,用也;公意无形也;法律有形也。公意不可见,而国人公认以为公意之所存者,夫是之谓法律。”③梁启超用中国传统的体用关系来解释公意与法律的关系,将公意视为近代政治之本和核心价值。晚清后来的公意并那么像后来民国初年被主观化和意志化,梁启超明确指出公意与“确乎不易之道理为一体”,一种生活 道理过去是天理,如今成为公理。也某些说,公意还是有客观的实质性内容的。从一种生活 意义上说,当晚清公意一种生活 概念再次出现的后来,它与传统的天意有并都在对应关系,公意某些世俗版的天意,区别仅仅在于:天意是超越的,来自于宇宙中的冥冥意志,而公意是世俗的,来自于人民的整体意志。而在古典中国思想中作为天意的世俗表现的民意,到近代政治之中,则转化为个别意志之和的众意。众意是分散的、变动的,不具超越性,但作为人民整体意志体现的公意,却是选则的,受到客观的公理之规约。

   确实在晚清共和派与立宪派就中国是否是都要能实行共和,围绕着卢梭的“国民总意”打过一场大笔仗,④但公意一种生活 观念的流行,还是要到五四时期,公意才被普遍认为是国家和宪法的基础。陈独秀说:“近世国家,无不建筑于多数国民总意之上,各党策略,非其比也。盖国家组织,著其文于宪法,乃国民总意之表征。”⑤五四思想家未必现在现在开始 英语 有点强调公意,乃是与亲戚亲戚大伙普遍对民初的政党政治失望有关。民初各政党纠缠于私利的争夺,全然不顾社会的公共利益。五四的思想家们意识到,只要民主政治不建立在公意的基础之上,会被各种各样相互冲突的私意摧毁掉,而国会投票所产生的所谓“众意”也某些各政党私意的交易和妥协而已。在那么 的背景下,公意间题报告 便被突出地提出来了。⑥

   某些说晚清的公意与公理相通,转过身有客观之理得话,那么,到五四时期,公意却与良知论接通,成为了人民意志的直接呈现。1915年,高一涵在《新青年》上连续发表两篇重要文章,讨论共和国家的基础。他指出“共和国本,建筑于人民舆论之上”,“此时代之人民,其第一天职,则在本自由意志(free will)造成国民总意(general will),为引导国政之先驰”。⑦人民的自由意志,决定了政府的正当性命运,公意不存,现存政府当立即瓦解。国家的主权,以人民之公意为所归。国家的真正主权,属于人民全体,政府无非是奉行人民公意之仆人。⑧与梁启超不同的是,高一涵笔下的公意某些不再以客观之理为背景,某些以人民的自由意志为前提。自由意志确实不否认公理,但重心某些从公理转移到公意,“立国精神,端在人民心理,人人本其独立自由之良心,以证公同,以造舆论。公同舆论之所归,即是真正国体之基础”。⑨公意(即公同)作为最高的立法意志,其内在的规约是体现为正义和人道的公理,而外在的形式表现怎样会会在会舆论。

   某些说高一涵所阐释的公意依然是公理与良知(自由意志)混合论得话,那么在彻底的良知论者李大钊那里,公意则某些抛下了客观的公理规约,而变成纯粹的人民意志。但李大钊所说的人民意志,未必像卢梭那样的是整体性的实质意志,某些累似 于哈贝马斯所说的通过商议性民主所产生的共识。在《强力与自由政治》和《平民主义》两篇文章中,李大钊分析了公意未必等同于多数人的意志。他认为,民治精神那么了多数人的统治,某些看是否是遵循普遍意志(general will)。普遍意志未必单独意志(私意)的相加,某些看是否是“真以公共福利为目的之意志”。而多数人挟其意志之总和压制少数以产生意志的一致性,这是虚假的普遍意志。⑩那么,真正的普遍意志何以产生?李大钊认为,政治的强力,“后要 多数人合致的强力,乃是多数人与少数人合成的国民公意。一种生活 伟大的强力,实为人民全体的‘自由认可’所具的势力,……‘自由政治’的神髓,那么了以多数强制少数,而在使一间题报告 发生时,人人得以自由公平的态度,为充分的讨论,详确的商榷,求另另一五个公同的认可”。11

   从梁启超、陈独秀到高一涵再到李大钊,亲戚亲戚亲戚大伙看多了近代中国思想史上的公意,一步步摆脱超越的、实质性的公理的规约,以良知论为基础,走向人民意志的自由选则。古代政治正当性的基础天意具有客观的、普遍的和绝对的性质,近代的公理确实抛下了超越性,不再来自于外在的天命,某些科学要能把握的客观法则,但依然具有绝对的、普遍的和伦理的性质。但公意却是主观的,是近代人自由意志的产物。梁启超的公意转过身还有公理的规约,高一涵的公意与公理也是相通的,具有正义和人道的内容。但到李大钊那里,公意不再有实质性的内涵,成为了人民自由意志的体现。李大钊注意到在民主政治的掩护下,有某些形成多数人对少数人压制的暴政,试图以“公共福利”的功利主义原则加以规约,并强调真正的公意乃是在于以累似 于哈贝马斯的交往理性的法律方法,通过平等的、自由的公共讨论,求得共识。也某些说,公意作为政治的正当性,乃是建立在系统系统进程正义的基础上。他乐观地相信,只要通过自由公正的讨论,便会获得“公同的认可”,从而产生公意。那么 的公意不再与自然的、客观的公理有关,它某些代表国民根本利益的最高立法意志。公意来自于民意,通过公共的讨论,又高于民意,是分散的民意的集中体现。

为一种生活 公意一种生活 观念那么太快了 了 得以在中国流行?这乃是卢梭的公意 / 私意二分说与中国传统的公 / 私观念有相当的亲和性有关。查尔斯·泰勒指出:卢梭的公意在道德上乃是来自基督教的利他的爱意,在基督教观念之中,人性包含并都在倾向,并都在是利己,另并都在是利他,并都在代表着邪恶,另并都在代表着良善。在卢梭看来,到了现代便演化为政治上的私意与公意。于是,公意观念具有强烈的道德性。12一种生活 具有强烈道德性的公意与私意二分法,与中国传统的公与私观念非常接近。儒家思想之中,公代表公共的、精神的大我,而私代表一己、物欲的小我,因而公与私具有鲜明的伦理褒贬性,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政治过程之中,重要的乃是不断地克服一己之私,实现“无我”之天下为公。这都要能理解为一种生活 公意观念来到中国后来,公意与私意总爱 发生分裂和对抗之中,议会民主制中的政党被理解为代表当时人和小集团之私,而总爱 追求代表那个纯粹的、无私的“大公”。从卢梭的公意出发,有两条某些的发展途径,一根绳子 是西耶斯式的,将公意理解为整体的、不可分割的民族意志,于是往上发展走向国家主义,寄希望于某个民族整体意志的代表;另一根绳子 将公意视为不可被代表,人民都要能直接在场,于是往下走向民粹主义,公意即是民意,与政府对抗的民意。上端亲戚亲戚亲戚大伙某些看多,在民国初年当多党的议会民主制无法将私意凝聚为公意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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